说起来，那已经是十三年前的旧事了。前罗马体育总监萨巴蒂尼最近聊起路易斯-恩里克，话里话外仍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奋与惋惜。是他，当年力主将这位巴萨B队的少帅带到了亚平宁。
“最早是达里奥·卡诺维向我极力推荐的他。”萨巴蒂尼回忆道，“他专程跑到罗马，跟我谈路易斯-恩里克。大意是，这人想出国闯荡，离开巴萨二队那个舒适区。卡诺维也提到，恩里克对巴萨感情很深，但意大利对他有致命吸引力——在这里，他能直接从一线队主帅干起。”
萨巴蒂尼的行动力惊人。他派了助手去考察，结果手下回来时眼睛放光，兴奋难掩，因为恩里克带的那支巴萨B队，踢法实在太超前、太迷人了。但这还不够。严谨的萨巴蒂尼又做了件更绝的事：“我请一位朋友帮忙，设法整理出路易斯-恩里克所有新闻发布会的发言记录。他当时带的是B队，媒体曝光度低得可怜，但我们像侦探一样，把能找到的录像和访谈都翻了出来。我把那些材料全部看完，他当时说的一句话，一下子击中了我。那种思考问题的方式，让我认定，就是他了。”
于是，萨巴蒂尼飞赴巴塞罗那，在恩里克家里见了面。那次会面干脆利落。“我没有丝毫犹豫，”萨巴蒂尼说，“见面完全印证了我对他所有的美好期待。回到罗马，我立刻给他打了电话，正式报价。很幸运，他接受了，几天后就抵达了罗马。”直到今天，萨巴蒂尼仍为这个决定感到骄傲：“那是一次彻底的革命性选择。在当时的意大利足坛，这是独一份的，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它的大胆。”
然而，革命的道路从不平坦。成绩的低迷，很快给这场实验蒙上了阴影。真正的风暴，爆发在2011年夏天的一场欧联杯资格赛。恩里克做出了一个震动罗马城的决定：把队长托蒂放在了替补席。理由？其他年轻球员在训练中展现出了更好的状态。结果，罗马客场输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布拉迪斯拉发，并最终惨遭淘汰。
“路易斯-恩里克有自己坚如磐石的足球哲学，而且，他是个会把想法付诸实践的狠角色。”萨巴蒂尼分析道，“他做过一些极其强硬、甚至堪称激进的决定。比如那场欧联杯，他雪藏托蒂和其他主力，启用了夏季集训时更打动他的年轻人。这决定，无异于点燃了火药桶。”
在罗马城，托蒂意味着什么？那是图腾，是信仰，是不可触碰的旗帜。动托蒂？那简直是自毁长城。“谁心里都清楚，把托蒂放到替补席，就等于给自己挖好了坟墓。”萨巴蒂尼语气复杂，“路易斯当然也明白。可即便如此，他也不愿为了所谓的‘人情’或个人前途，去背叛自己的足球理念。这个人对原则的坚持，到了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地步。我打心底里欣赏他这一点。”
那么，回头再看，恩里克的罗马之旅算失败吗？“从结果看，他确实运气欠佳。但从过程看，他来到罗马，绝对是件好事。”萨巴蒂尼给出了一个超越胜负的评价，“他带来的是一种全新的工作文化，一场彻底的革命。你知道吗？当时连德罗西这样的队内核心都跑来找我诉苦，半开玩笑地说：‘他在训练里讲的战术细节太多了，多到让我觉得自己以前好像压根不会踢球。’”
这或许就是革命的代价与遗产。它可能无法立刻换来奖杯，却能在一些人心中，埋下不一样的种子。